失语

苍色白痴。
如果可以请和我说说话,什么都好。麻烦了。谢谢你。
自我世界很软弱,是玻璃的房子,里面只有金丝绒垫上脆弱并且自以为是的心脏。
梦想是全世界的人类都不会说话。
岛爷厨,文野沉迷织田作,松沼长兄数字电子。
快乐发刀,快乐产粮。
游戏mlk,快退坑了。
只喜欢写pm同人:(
走掉噜。现在是一个人。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9 虚像之好

喝完酒后,黑谷零司以太晚为由不肯回他的住所。我便让他住了下来,因为现在是恋人了,可以做出更亲密的举动了。我没有谈过恋爱,只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恋人应该做的。
只有一张床,我同他盖一条被子。“睡得着吗?”他裹着被子动作十分连贯自然地把我圈进怀里,毫不在意地让我枕着他的手臂。
“刚刚喝了牛奶,困。”困意在切切实实地涌上来,听了他的话顿时翻涌得更厉害,我打了个哈欠,吐字也就随之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
“明天出发?”
“嗯。”
“接下来有哪个城市非去不可吗?”他略微动了动,似乎圈着我的手臂也用力收紧了些。
“没有,不过不出意外按照顺序下一个我会去枯叶市。”
“介意和我先去彩虹市吗?”黑谷问,停顿了一会儿补上解释,“彩虹市的支部有一只风速狗,以前就患上了躁郁症,我想带你去试试能不能让弦月缓解它的病情。”
“没问题,”我说,“晚安,明天要早起。”
“晚安。”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说,然后是一个吻轻轻印在脑袋上,“这是第一天,我很喜欢你,过得很满足。”
我强撑着精神把他的话听了个全,几乎是他的尾音落下的同时我就被拖入水底,一个字的回应都无法给予他就陷入了意识一片黑暗的深度睡眠当中。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连梦都没有做,就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迎来的天亮。是黑谷把我叫醒的,他已经洗漱完毕并换好了衣服。窗外只有一片熹微的晨光,倒是还挺早的,所以晨光的味道和颜色都很淡,以近似梦的形态照射在房间之中,恰恰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线,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那般。好在不是。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黑谷指了指桌上显然刚买回来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升起的白烟在空气中勾勒出浅淡的剪影,“但船再过三十分钟就要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我还处在过分安适的睡眠迷雾当中无法回过神来,任由他把面包塞进我的嘴里让我咀嚼,又张开双臂好让他给我套上外套。最后拉上了拉链,他又按着我的脑袋亲了一下,这才满意地放开我。照顾人的动作还真是娴熟又自然。
“摩托车呢?”出门后我没有发现摩托车的影子,侧头问他。到底是清晨,气温还是有些低了,长袖的运动服竟也未能阻挡寒气渗透进皮肤,海边潮湿的空气钻进鼻腔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黑谷一边抓过我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一边回答道:“买早餐的时候顺便送到船上去了。”
随后我同他在清晨相顾无言的安静氛围中牵着手走了一路,一直走到圣安奴号停靠的码头。一直到了这里才有了回到人间的实感,清晨过分静谧的华蓝市唯有这里充满着世间气息,和我们同样是来乘船的乘客们匆匆提着行李带着精灵上船。我们亦是如此随着人流到了船上。
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放下书包,对黑谷说:“我睡个回笼觉,一起?”
“好啊。”他笑着点了点头,表情酷似被主人招呼而欣喜不已的卡蒂狗。
他靠着我,很快就呼吸均匀睡着了。反倒是我——自上船之后原本滔天的几乎将我大脑完全侵占的睡意反而奇异地消弭了,我索然无味地坐着,唯有看着窗外的海浪一途以消除睡意之后出现的无聊感。
还太早了,而且不是船上特设的对战区,把精灵放出来也不合适。真可惜,如果有随身听或者书就好了,可惜最早在出门时我根本没有心情带这些东西。
唯有看海。
看海,也看玻璃,最后就是看玻璃倒映出来的我。
虚像,完完全全的虚像,不像是某人的倒影而像什么无根的植物,从虚空中来又从虚空中去,本体是否存在未曾可知。越看竟是越觉得眼睛、头发和脸都不像我了。
我是否是虚像,或者这个时空是否是虚像——这些想法立马随着感觉从意识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头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这个梦太顺利了,太真实了。说不定是因为我本身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虚像是倒影。
我冲着窗户,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提,而虚像也毫无延迟地随着我的动作把嘴角往上提。我又笑了笑,它也笑了笑,笑容活像是在嘲笑什么的非现实性那般。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刚过来时度过的两年。因为无法适应矮小还没发育的身体而时常把自己绊倒,畏惧阳光也畏惧灯光,只敢在黑暗中对着镜子摸索熟悉自己一寸一寸陌生的皮肤,通过每天一小时的运动熟悉自己也全然陌生的关节和肌肉,谁也不见,也不敢和谁说话。
然后一直到了十四岁。安然无恙,嗓子也没有因为两年没有和人交流而变得奇腔怪调。除了要一遍一遍重复“泽口乐鲤”这个名字才不至于在别人喊叫时反应不过来,其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万幸。从死亡中活过来是万幸,重新作为人而存在也是万幸,甚至有了和零先生重逢的可能也是万幸,我本应该满怀希望和感激才是。
但一切实在是太顺利太美好了,以至于它不真实。
“这是梦吗?”我对着虚像比口型,可它没有作出回答,连简单的点头和摇头都没有,仅仅是将问题不带情感色彩地反馈给我。我没办法从它那里得到任何的信息。
在尼比市的精灵中心强行压抑住的疑惑冲破脆弱的重量又一次出现了,这一次的卷土重来气势汹汹,便没有那么好再忽略过去了。
我该用什么办法确定我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才好?
到底——
“想什么呢,不是说要睡觉吗?”一只手伸了过来,随意地把我往身后带。刚刚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睡下去的黑谷竟然又醒了过来,一边把我揽在怀里一边询问。
“晕船?”他又补了一句。
“不。只是想事情。”我回答。
“以后再想,先睡觉才是。”他又笑,伸出手就把我的眼盖住了。人的视线如此脆弱,一只手就能剥离光明。不过他手心的热度却让我的睡意重新翻涌了上来,顷刻就将意外安定下来的心给吞没了。
算了,姑且不论这个喜欢亲密动作的家伙和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即使被虚假环绕也无所谓了,目前就这样就好了,不要想了。我对自己说。就算是虚像也罢,那就连同虚像一同喜欢就好了。

To Be Continued.

[维萨]八个世界六足虫

八个世界六足虫

-
标题和正文可能毫无关联。
想写个童话风……可能失败(瘫)
发泄负能的产物……啊不要看了我最近负能真的超级多,要爆炸了。
依旧维萨。
安利bgm……算了。
-

00.

光已经行将就木,光已经支离破碎。光淡去了。
溺亡。

01.
王国再小也是王国,哪怕这个王国根本没有雪和早晨。
但它有王。王是上天的恩典,王是福泽的象征。所有人口口相传称赞王的功勋,所有人都相信王是能拯救世界的人。
除了王。王国只有一个人不相信王的特殊,那就是我,那就是王,我就是王。
王是重压,是我的负担。像规律之外的雷古勒斯滴溜滴溜在我的心脏里一刻不停。滴溜滴溜滴溜滴溜。
便是如此。
我叫萨麦斯.赫瑞凯恩,是王国的王,也因为王国的王而迷茫。
就算是花瓣,全数贴在身上也会拖垮我。更何况这些根本不是花瓣,莽莽撞撞地沉在心底只会让心脏从胸口沉重地堕入地心。
我也将遁入地底成为地底教徒。
我看着王盘踞在王座上在这个永夜的国家里永远痛苦着。不透明的痛苦浓稠的痛苦,痛苦得还不透彻所以不会断掉。但痛苦也已经时日无多。
直至王国闯进了一个外来者。

02.
一个同样痛苦的旅人。名字是维特.梅菲德.托奥斯。从季节也疲于造访的枯死的入口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疲惫地晕倒在我的面前。
他遭受了过多的东西所以太累了,一旦全然接触大地就恨不得彻底昏睡上三天三夜。
——那是他醒来后对我说的。我从连蝴蝶都枯萎了的入口捡回了他,把他放在我的床榻上。
他比他说的睡得更久,他睡了四天三夜我也看了他四天三夜。即使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他的眉眼也舒展着很好看的弧度。长途的奔波并没有让他酒红色的长发染上焦虑的情绪,柔软地散在我的床上,弯曲得很漂亮。
他在第四个夜晚睁开了眼,看着我时眼神显得诧异不已。他的眼是蔚蓝色的,哀痛却不迷惘,像过去的海,被深藏在阁楼里固定住了透彻的颜色。
“你好。”这是他的第一句话,声音仿佛立马就要干瘪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被痛苦折磨得失去形状的声音。但就是这样几乎被撕裂的声音,还是将我吸引住了,不论是我还是王。

03.
“你叫什么?”我撑着床沿攥紧床单问他。
“维特。”他用标准的发音将自己长长的名字告知了我,话音刚落他展露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叫什么?”
浓得沉重又挥之不去的黑暗从窗帘的缝隙中透了进来,黑暗遍布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有灯光摇曳着,白色的光线却哪里也到不了。房间像牢笼,灯光像黑暗里的绵羊。
“维特.梅菲德.托奥斯。”我跟着他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吐出过除我以外任何人的名字,这让我觉得舌尖上好像附着着什么奇异甜腻的附属物,“我叫萨麦斯,萨麦斯.赫瑞凯恩。”
“我知道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低下头稍稍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继而抬起头。他的目光像——什么,我说不清楚,简而言之并不轻柔也并不像我曾体会的那样沉重。根本无法用简练的语言去形容,想要长篇大论地叙述却也找不到贴切的词汇。
王傻愣愣地站在灯光下,直到被旅人扯进怀里为止。

04.
仅仅是王的梦境而已。
在旅人醒来后王便发现他的心脏里不合时宜地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反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甚至因此我做了维特拥抱我的梦。
我根本不做梦,噩梦美梦无意义的梦记得不记得的梦都没有。做梦是什么感觉,是王强塞给我的东西吗?
感觉还不错。说不定。
我希望的场景?我希望吗?
连哭泣都无法给我答案。
还有八十六个夜晚,夜晚还有六十八个小时。

05.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王问,“这里只有贫瘠的土地,没有花朵的色彩没有光没有温暖甚至连冬日也不会光临。”
旅人正在看着光秃秃的花园,没有回答,仅仅是重复了一遍王的话语:“为什么呢?”
“因为无处可去吗?”我问道。
“无处可去。”维特缓缓说着,不知道是空洞的重复还是肯定。
 
06.
拥抱是吾深埋在心脏的神坛里最为神圣的举动。
但是毫无用途。无用武之地。
还有八个世界要走,我要追寻着六足虫而走。遍寻光明。
成为旅人。

07.
维特.梅菲德.托奥斯。

08.
“所做的一切,没有意义。”——他说。王聆听着,他不懂,但那些潜藏于话语之下的痛苦脉络清晰。
我还是想拥抱他。虽然我的拥抱毫无用途,无用武之地。
“你可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我说。

09.
“带我走。”

10.
王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那就是王,我就是王。所有人都住在王的心里,暗无天日。没有光明。
声音此起彼伏,抱怨着王的就此脱出。
——那又如何?
光明啊——光明。
不再是王的旅人向着光歌唱着。

Fin.

-
王=情感萨的设定。叙事人称是理智萨,故事开始时理智萨快要崩溃了,差不多和我一样。所以故事里有时候是理智萨和王和维特三个人,有时候是萨萨和维特两个人,理智萨大部分时候会将自己和情感萨分离开来观察。总之就是这样所以叙事混乱w
王国是萨萨的自世界,自以为是又软弱异常,一点点光就能将它搅得面目全非。
维特是萨萨的光。

所以我写的是维特和萨萨从相遇到恋爱的全过程的意识流喔。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意识流,蛤蛤蛤。
一个巨大的比喻。

萨萨的原世界设定在我心里的形象就是暴君,理智萨是冷酷的君王而情感萨是天真(?)率性又傲慢的暴君。远道而来的旅人把暴君给压了,想想都兴奋,唉,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写个旅人x暴君的paro,并且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旅人x暴君。

[维萨短篇]世界尽头

-
是时候写个Be了XD
不要打我!
如果要打维特那还是打我吧emmmm…
-

01.
世界尽头。时间的尽头,空间的尽头。罪大恶极的流放者的悔过之地,入眼的仅有无尽的水面和脚下的孤岛。为了更好地反思罪过,时间被固定,吃食和饮水都已经成为了非必需的生存条件,合理的生存无法以合理的形式存在于此。
此间唯一的罪犯蜷在地上。他身边的石雕鸟(此间唯一不是水或土的景物)一如既往地等待着这个新来的罪犯陈述、忏悔自己的罪过。没有人在这里不忏悔,没有人能在孤独、无趣又封闭的环境里坚持下去。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萨麦斯凝视着自己的掌纹。从进去到现在(时间在这里无所度量)他便一直凝视着自己的掌纹,现在大约可以完整无误地说出每条掌纹的位置和形式。但是——
“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忏悔好了。先想想你是谁。不至于想不起来,他们不放没有自我的人进来。”石雕鸟在他到来时就这么说过,“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石雕鸟又说:“可怜人。”
无论萨麦斯如何思考。如何熟知自己的身体,他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姓名、身份都埋藏在意识黑暗的领土中。他已经几乎失去自我了。
不过一切终究还是时间问题。
时间流转,日月仍停留在天空之上,各据一方。光辉照在萨麦斯变得沉静的睡颜上。他的面部表情开始产生了某种急速的变化。他正在做梦。梦的内容不得而知,在醒来后就会支离破碎,现在倒不至于。
他梦见了进来前最后的场景,充斥着痛苦、困惑以及一丝……希望?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叫萨麦斯.赫瑞凯恩。”他醒来后说,声音的情绪犹疑不定,“是个杀人犯……大概。”
脱口而出的话语像是训练有素的鸟,出去后瞬息间已带着小部分轻便的压缩记忆返回。世界尽头因这份投入水中的压缩记忆而有了剧烈的变化,场景在人脑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完成了从清晰到扭曲模糊再到清晰的全部过程。他们的头顶悬着白莹莹的日光灯管。冷淡的天花板,冷淡的白。
“啊,我认识这里。”石雕鸟说,“某个博士的实验室来着。曾经一个罪犯好像也有回忆到。”
萨麦斯凝视着面前的自己——过去的萨麦斯。过去的他对此浑然不觉,眼神平静、呼吸平稳地回答博士的问题。毕竟是记忆中存放的场景,想来也是不可能对空间内何其遥远的未来存在抱有感知。
博士走后,女助手悄悄进门,停在萨麦斯身边。“萨麦斯,明天我带你去外面看看……上面!如何?”她问。但显然不论是旁观的萨麦斯还是身处其中的萨麦斯都没能参透其深意。而现在作为罪犯的萨麦斯忽然想起从记事是他就没有离开过实验室一步。
过去的萨麦斯眼前一亮,但立马想到了什么而垂下眼,口中吐出——
紧接着,黑色的墙壁、砖石、阴郁的雨就从记忆深处涌现了出来,现在的萨麦斯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他接触地面前唯一对外界的记忆,是在婴孩时看见的没有道理、不应该被保留的东西。他在石雕鸟死气沉沉的目光里吐出魔咒似的字符,音调吐字与画面中一般无二。
——“黑街的死老鼠、天生的杀人者和撒谎者。我究竟是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随着画面里画面外青年质问的声音落下,世界尽头坠入一片黑暗。少顷重新归为被水占据的荒芜世界。

.10
法庭。喧闹的人声,愤怒的人。混乱至极的场面。毫无疑问是萨麦斯被宣判流放至世界尽头的那一天。
萨麦斯看着梦里的自己——判决日的萨麦斯。毫无实感。分明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但若非梦境自然而然的暗示他根本不会想起这一天。那一天心脏并没有在他胸腔内跳动,所以记不住东西,什么也没有记住。判决日的萨麦斯目光木然地听着判决,一言不发。不赞同也不反对给予他的处罚。
他时不时要环顾人群。萨麦斯立马明白他正寻找着什么,满怀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空洞的躯壳、一只死老鼠身上的意识和与他本身格格不入的希冀。
他在寻找什么呢?
最后,判决日的萨麦斯眼里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了。他的心脏飞快地卸下负担遗忘记忆。不跳动了。
然后梦立马支离破碎,哪怕用力抓握得满手是血也只记住了只言片语。萨麦斯带着这只言片语返回了世界尽头。
萨麦斯.赫瑞凯恩。杀人犯。
他只记得这些了。

02.
“接下来,想想最重要的人好了。”石雕鸟说,“你可以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时间无尽头。”
“真的没有尽头吗?”萨麦斯困扰不已地闭了闭眼睛,凝视着石雕鸟毫无神采的石头颜色的眼睛。
“没有尽头,就像之前想起你是谁那样慢慢想就好了。”石雕鸟声音毫无波澜地回答。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萨麦斯想。那个名字一直盘踞在舌尖蓄势待发。呼之欲出的。他开口,舌头自然地卷起,那一串哪怕记忆暂空也没有变得陌生的音节就流泄而出。
“Witt.Mayfield.Trois.”
维特.梅菲德.托奥斯。
那是他最爱的人。

“Witt.Mayfield.Trois……吗?”石雕鸟的话语因为周围场景瞬间的变化而带上了罕有的停顿。
萨麦斯抬起眼,看见维特就站在他的眼前。眼泪几乎是立马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脑海里没有这个人的身影的,可是明显的——他的心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跳动着魂牵梦萦着这个人。
做梦都在想着他。
可是那个维特看不到他,他端着一杯姜茶穿过了萨麦斯的身影,然后毫无停顿而往景色里的客厅走去。他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空间内。
客厅里坐着另一个萨麦斯,比现在的萨麦斯年轻不少的面孔,淋得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顶着一块毛巾。
萨麦斯忽然觉得,他好嫉妒那个萨麦斯。
那个萨麦斯低着头,不敢看维特那双分明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其实就算是现在的萨麦斯也不敢的,虽然不知道他那时是否做错了什么,但就是不敢。
“叫什么名字?”维特把姜茶递过去,就在那个年幼的萨麦斯面前坐了下来,问道。
“萨麦斯。萨麦斯.赫瑞凯恩。”那个年幼的萨麦斯低着头小声说,沙哑的声音和现在很长时间没有开口的萨麦斯倒是一模一样。
“萨麦斯。”维特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我叫维特,维特.梅菲德.托奥斯。”
萨麦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前的男人,甚至嘴唇也不见张合。那张年幼的脸显得冷静却又茫然得可怕。可此时的萨麦斯却知道彼时的萨麦斯正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并且一直重复着,重复到舌尖都将其视为本能。那可是他的光啊。

世界尽头恢复平静之后,石雕鸟看着蜷缩着不知在哭泣还是恐惧、肩膀在轻微颤抖着的萨麦斯,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好想喝咖啡啊。石雕鸟静静地想着。花了那么久才想起了自己,而几乎是脱口而出喜欢的人的名字——对比起来如此的鲜明也异样的显而易见。他已经爱得几乎失去自我了。好麻烦,碰上这样浓烈而纯粹的爱,就像不加奶也不加糖、浓郁得凝结在心尖根本化不开的苦咖啡。

.20
“萨麦斯.赫瑞凯恩?”那名今天负责看守关押重大犯人的牢房的军人来到牢房前,看了眼手中的纸质资料,询问道。牢中的犯人并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权当回答。
“明天就要上法庭了对吗?”他安静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询问道。
“嗯。”军人回以一个简短的单字,内容实在是空洞乏味,那双海蓝色的眼也平静到了极点。
“大家都很想要我死吧,毕竟是杀人犯。”萨麦斯自顾自说着,他并不指望军人能回应他,但还是抬起眼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惊愕得无法移开眼。
红发,蓝眼,和以往一样无精打采的表情。一切似乎毫无变化。那个名字在萨麦斯的舌尖转了一圈,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冷硬地压抑住了。
“我大概会去死,可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他说着,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压低了声音几不可闻地念了一声,“维特。”
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还记得你。足够了,无所谓,不喊出来才不会毁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又怎么会毫无意义。一切毫无意义的事都将和你无关,我保证。

03.
“我喜欢他。”萨麦斯说,“虽然他……”他怎么了?萨麦斯想说出来,却根本记不起来他发生了什么事。那应该是很刻骨铭心的事才是,可是那样刻入骨髓深刻明晰的疼痛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淡去了痕迹,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蓄意已久,然后说走就走。
“不,”最后他只能犹豫着改了口来填补空白,“我爱他。才是。”
那一日大约也是难以忘怀的,因为有维特。那是萨麦斯表白心迹的时刻,他曾因此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地苦恼了很久。
说出来纯属偶然,那样的情感就理应埋在心里慢慢陈腐风化成一堆无骨无灰的残渣。而且萨麦斯尚且抱着一丝细微的私心,他不想挑明这样的情感,因为他还想留在维特身边,在最靠近的地方看着他。
或许是这样求而不得的心情,让他那个晚上喝得意外的多。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眼中的世界也在颠来倒去。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了维特走到他面前。轻飘飘的虚幻感让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既然是梦,那么做什么都不会产生影响吧。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怎么也压不住,他干脆顺应自己的冲动扶着维特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吻在自己日思夜想的嘴唇上。
果然是梦吧。维特没有推开他,这让那时的萨麦斯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他放开了维特,醉得口齿不清的青年却依旧咬字清晰而熟稔地叫出了那个名字:“维特。”
目光坚定而虔诚得根本不像一个醉汉。然后他缓缓地在灯光下笑了出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像是一只偷腥得逞的猫。
“维特,我的。”他说。

.30
萨麦斯按住先前胡乱处理的伤口。边角并不整齐的布条上正在往外渗出血色,大约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刚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一次开裂了。
怎么办,又有人追过来了。
他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力图避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的主人。可是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
他睁着眼睛一遍又一遍茫然的念着,可是因为长时间奔跑大脑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甚至根本无法理解他所念叨着的词句有何意义。
倒是这种时候那些大大小小遍及全身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他力竭地靠着背后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呼吸的声音大得有点可怕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救救我,救救我。
“维特。”他低低地念出声。那个名字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踟蹰地徘徊在舌尖,最终还是被他久违地念了出来。
我其实很害怕,因为没有你在身边。我好累,好想睡觉。
追兵终于还是走进了这个拐角,那张脸被房屋的阴影遮住看起来模糊不清。他也没必要去认出一个追兵的面容来。
维特。请你给我力量。
萨麦斯轻轻吻了一下无数次被恋人执起亲吻的左手手指指尖,然后从墙角的阴影里猛然冲了出去。

萨麦斯总能善用敌人发愣的瞬间。他擅长隐匿,更擅长在敌人没有察觉时出现,出其不意地打出致命一击。
但这一次他的拳头在追兵面前硬生生刹住了,凌厉的拳风吹得那人的刘海动了动。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睁大的蓝色的眼里倒映出同样惊愕的萨麦斯,随后,优良的战斗直觉让那个追兵抬起了手捉住萨麦斯消瘦的手腕,趁着他愣住的空档屈膝给了他的肚子一击。
有血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听见了动静之后,又有几个人追了过来,萨麦斯双手被钳制在了背后,被人压迫着跪在地上。他浑身的伤口都或多或少有了开裂的迹象,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在地上汇集成了小血洼。
最先遇见萨麦斯的男人垂下眼帘看了一眼,眼神陌生而平静。萨麦斯想喊,喊维特的名字,喊他救救他。可喉咙干涩的什么也叫不出来,身体也不听使唤,仿佛那些连接着肉体和灵魂的插头都被全数拔掉了。
他呆愣地跪着,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微的颤抖着。最终失去理智地吼了起来。
撕裂般的吼声,犹如野兽,痛苦而愤怒却又无济于事。那样的声音像是要把喉咙吼出血来,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嘶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个成型的句子也说不出来。连最简单的名字也叫不出来。
“啧,真麻烦。”按着他的人里有人这样说。
而维特却一个表情也没有做出来,他转过身,长长的红发扬起弧度又缓缓落下。连回头都没有,他就往拐角外走。
铁石心肠。

04.
“啊,那你们有做过爱吗?”石雕鸟问。明明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板,可是萨麦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石雕鸟看着从进入至今就鲜少有大幅度的表情变化的青年神色变得艳丽了起来,红色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耳尖,它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要让你回忆一下你们曾经的生活而已。”
两个人的关系在那一次告白之后就进展飞快。早在萨麦斯对维特萌生情愫之初,维特也开始同等地怀有同样的情感。只是两个人都是相当内敛又不愿意拖累对方的人,直到那一次告白如同烈火投入堆得极高的干柴之中一样,轰然炸响,积蓄的情感就毫无保留地流泄而出了。
而某一个夜晚——萨麦斯一直将之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跳动的心脏里——一个雨后的夜晚,空气足够清新,而草地上沾着露珠也足够潮湿。两个人一同出游,最后在山里的大湖边过夜。萨麦斯曾半开玩笑地把那个湖称为格尔格斯湖。
他们走得足够深,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
湖畔的夜晚和风都很凉爽。他们坐在篝火边倚靠着彼此喝着啤酒,抬起头眼里和天上便都是万千星辰。
在静谧的夜里,他们吻在了一起。
萨麦斯至今也忘不了沾着雨水的草叶尖尖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的痒意和冰冷,以及维特的指尖触碰到他裸露的皮肤撩起的战栗感。但又矛盾地明确感觉到——属于情感的激烈而灼热的碰撞,炙烈得宛若焚身之火,他连半点逃开的余地都没有。
维特蔚蓝色的眼美得像星空下的格尔格斯湖。萨麦斯接纳他时仰头就能看见星空,那些亮亮的星至始至终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维特也凝视着他。维特的头上有万千星辰,可他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40
萨麦斯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打开了门,走了进去。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抵达博士专用的实验室的路线早在逐渐对外界产生认知的同时烂熟于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博士至今没有消去他的权限,但这无疑给了他很多的方便,他至今还混混沌沌的脑子便没有空出多余的空间去思考其中的细节。也没有必要,对他而言现在有必要的事只有维特而已。
视野又开始模糊了,事物出现重影。他停了下来,把背包放在桌上,取出了一支针剂。
他的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那是最早因为对眩晕的不适应而没有扎准地方而留下的。现在已经不会了,他早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就算闭上眼睛他的手指也能准确地找到正确的位置。
注射完毕。
萨麦斯闭上眼睛,靠着墙等待着眩晕感的减退。他好像快要撑不住了,但这具身体还没有完成必要的使命,还没有到消亡的时候。
如果维特看到……大概会很生气吧。他胡乱地想着,以求在黑暗中寻找那能照出他的路的光来。真可惜啊……他看不到了。
在眩晕的几十秒的黑色迷雾里,他想起了他曾经心血来潮给维特写过情书。他认识文字,却不喜欢文字,所以那是他第一次下笔,写出来的东西也歪歪扭扭,但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至今也仍然鲜明。
他不擅长说情话,语言也十分匮乏,那个夏日晴朗的下午他严肃地坐在普普通通的信纸前,苦恼着自己究竟能写出什么东西。词句被不断打碎重组,犹豫许久他才终于下了笔。
“我想我是一个胆大的人,”他写,并且想着这样的语句反而像是自传体,“我从来没有恐惧过,不论是差点作为失败品被处理掉还是肚子空空将要力竭的时候。”
“而后我遇见了你,我就变得更加的不会惧怕。恐惧所能触及的情绪角落,你都会以各种形式降临。”
“甚至,我也不害怕被你看见狼狈的样子,也不害怕你离开我——或者死亡。这些我都不害怕,因为我会永远追随着你,连死亡也是能一脚踢开的绊脚石,连死亡也没有权力把我们分开。”
那封情书终究是没有递出去,那些词句实在是让人难以联想到情话,只是些不成体统的废品。
连死亡也没有权力把我们分开……他想到了这句话,曾经的难过又一次漫了上来。
那样的事已经切实发生了,而如他所写,他根本就没有恐惧。那时的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关上开关把痛苦统统屏蔽封锁了起来,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甲壳把他和外界隔绝。唯一突破了甲壳的是愤怒,纯粹的愤怒,针对对象不明,他单纯地愤怒着。
然后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大脑眩晕并且带来一波一波的呕吐感。外界都变得不真实,连杀人也毫无实感。
萨麦斯垂下眼帘,站了起来,将包重新背上,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恐惧,哪怕是将要见到曾经创造了现在的他的那个男人。他可以确定。他从来都不恐惧。
他停在了博士的实验室前。他没有打开这个实验室的权限,可门却自己打开了。里面那个占据了他二十四年人生前半部分的男人在实验器械前忙碌着,头也不回地对他说:“你果然来了。”
有雷声,萨麦斯想起来在进门之前外面大概是雷雨天,但以前外界的声音分明从来不传入这里,声音显而易见是从博士手边的屏幕上传来的。
“一种副作用是消除部分记忆的药物,但是激发需要闪电高强度的流通。”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回车键,“我有把握将他救回来,他还没有死多久。”
雷鸣震响。
窗台前的青年苦恼着在那张被阳光晒得温热的信纸上写下结尾的话:“但我独独畏惧着一件事。我害怕你不记得我。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是我唯一的诉求。”
床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睛,像星空下的格尔格斯湖,却也冷得像吹过格尔格斯湖的夜风。

05.
“维特死了,那是我杀人的理由。”萨麦斯抱着腿坐在地上轻声说,他的声线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一般,“一点都不痛苦……感觉一切都被按下了消音键,世界静得很可怕,我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他所能做的就是把维特带回了家,然后温柔地放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翻出以前用的药物装进背包之后他就永远地离开了那里。他找到那些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维特的死亡的人,一个一个杀死。像做梦一样,因为厚厚的甲壳所以毫无实感。
那之后他的世界依然保持着无法视物的光怪陆离,那是因为轴心崩毁了,除了血他什么也看不到。为了确定方向他一直杀人,任何人都杀。
食物和水都成了非必需品,药物是他维系生存的手段。因为无法感知疼痛所以只要没死,受到了多重的伤他都能再爬起来。
——死掉也无所谓,他会随着维特而去,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某一日他杀死的人告诉他“博士让我告诉你,他带走了维特的尸体。”
明明什么也听不到了,但那句话因为“维特”二字而刺入了厚厚的甲壳中。他根本无法容忍用维特的尸体再做什么事,那是他的,他的!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到了。”萨麦斯说。石雕鸟没有应声,但他的确从萨麦斯的脑海里看到过那些碎片了。
“其实从进入这里之后我也想过很多。”萨麦斯没有等石雕鸟应声,自顾自接着说,“其实这样挺好的,维特不记得我了就不会对我有愧疚感,而且抓住了我这种渣滓现在也成了被人敬仰的人。你也不要想着把这些东西发给维特了。”
我注定化为灰烬成为他脚下的功绩吗……那是我,就好。很满足。
“从这里出去的方式应该不止忏悔一条路吧?”萨麦斯抬起头向着石雕鸟眨了眨眼睛。石雕鸟还是没有给出回应,但萨麦斯知道它已经默认了。
而那把钥匙就是——
“我是不会忏悔的。”他说,“还有,谢谢你。”
世界尽头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裹住了萨麦斯,将他往水里拉去。他毫无挣扎就往下沉了,并且将永远沉没在那里,失去思考的权利作为一个活死人,直到他死。
好麻烦。石雕鸟想着,这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他已经不愿意活着思考了。
毕竟这样的割舍实在是太痛了。石雕鸟俯视着水面上的黑影。那个人将沉没在这里等待他的肉体失去活力。
不荣不朽。

[想看BE的朋友看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是番外,算是我期待的一种可能性吧。]

00.
“说得还真是果决啊……”青年看着仪器上的画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挑挑眉问:“你还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发给维特,是不是?”
青年不作声,这是他惯有的认同的方式。他的同伴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叹了口气说:“早知道这样这次的石雕鸟应该由我来扮演才是。”
“无所谓,这东西是我开发出来的,他们需要我的用处多着呢。”青年笑了笑,表情变得有了明媚肆意的味道,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随着回车键敲下,进度条到达一百,那份压缩文件就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好久没有给他们添堵了,舒服。”
他的同伴转动转椅,回头看了看被浸泡在液体里戴着呼吸仪器封存的犯人们。青年长长的白发在水中飘逸开来,那双会在画面里闪光的粉色眼睛紧闭着。
啊,好累啊,还有好多的家伙在世界尽头等着审判呢。他喝了一口手边的饮料,感慨着。希望不要再碰到这么难缠的家伙,不然他会要求涨工资的。

.00
当我看到,一切生长之物, 

只在刹那间能够完美;  

萨麦斯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睁开眼睛的一天了,他有决心,也有觉悟。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了。
是梦——?可是非特殊情况他从来不做梦。

世界舞台上一无所有,  

唯有星辰在秘密中牵引。  

这里还是世界的尽头,天空和水面是成一派的蔚蓝色。但是是夜晚,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尽头的夜晚,星尘在天空闪耀浮沉。
水面上站着一个人,匪夷所思地站着一个人。

我看到人类像草木一样生长,  

被同样的天空赋予盛衰。  

降落多少,春日才会降临呢——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但早就不属于他了,维特离开后他的世界只剩严冬,枯瑟衰败。
而今那片天空重新充斥着花香。

少时繁茂,日中则仄,  

一切美好都从记忆中被抹去!  

“但我独独畏惧着一件事。我害怕你不记得我。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是我唯一的诉求。”那人轻声念着萨麦斯曾经写过的语句,向着呆愣的萨麦斯走了过来,“其实我也是。”
“非常抱歉,明明说过了再也不让你独自承受之类的话。”

于是这瞬间停留的诡计, 

让你青春的容颜出现在我面前。  

酒红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摆动着弧度。他的头上是万千星辰,脚下则是倒映着万千星辰的水面,随着他的步伐荡漾着涟漪。
那双蔚蓝的眼澄澈得像格尔格斯湖的夜晚。

而残暴的时间和腐朽商议,  

要把你青春的白日变成暗淡黑夜, 

他们再度重逢,除了拥抱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人说话。但星空已经深邃得足以跨过百万年的时光。
我其实不害怕死亡,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追随着你而去,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为了爱你,我将和时间对抗,  

它从你身上夺走的,我会重新嫁接。

我已经什么都不害怕了,恐惧所能触及的所有情绪的角落,你都会降临,我一直都坚信着,哪怕因此化成无骨无血的灰烬,哪怕在世界的尽头永远沉默。
但我还是坚信着。

Fin.

-
补了个结局是因为欺负萨萨实在是……心中有愧。
.00的诗句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这个故事采用的骨架参考了《记忆碎片》。
能看到这里我不胜感激。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8 假将成真

一切在我身处虫壳外时就几乎尘埃落定了。镇静剂被送入巨大的毒刺水母体内,并且迅速在它的体内生效,令其短暂地失去了愤怒的权利,带着宛若飘带般的触手缓缓沉入水底。
水面也不再翻涌浪涛。
我们——我和黑谷零司——仍然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他率先做出了反应,搂着我向陆地游去。
比起水中没有虚实的漂浮,脚踩大地的感觉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泡水的时间太长了,我根本就无法独立站稳。耳边响着混乱的嗡鸣,像蜜蜂振翅、像海潮涌动,也像人群在山谷喧哗的回声。眼前的颜色也变得光怪陆离,大片大片亮眼的颜色晕在一起,以至于甚至分不清白与黑。脸上的感觉一片冰冷,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还是混在一起从脸上湿淋淋地流了下来。
如果不是黑谷零司的体温有切实地通过接触传过来的话,我大约会坚持不下去。
南一路小跑送来了解毒剂。看着那一瓶小药剂,我才想起来自己手臂上的伤。可是已经毫无感觉了,痛感和麻痹感都没有了,那里的感觉像是被吞噬殆尽了,以至于我遗忘了它。
真是……恍若隔世。

“何尝不是。”零先生在深海中发出叹息。

混乱和喧嚣终于远离,百鬼夜行结束,世界恢复原本的模样。
我被阿燃扑住了,好在是坐着,也经过了一定的恢复,我才没有因为火恐龙的体重就势倒下。
“我没事。”看见它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安慰,过了大半天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形式异常僵冷。那些通过毒素还是什么渗透入我的体内的东西似乎还没清除。
它把脑袋埋在我怀里,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叫声。虽然衣服才刚刚烘干,但是沾上泪水也无妨,它能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展现脆弱和担忧,我荣幸之至。
可另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却迟迟没有扑上来,我四下寻找也没有找到我的百变怪。我于是拍了拍阿燃的肩膀,问它:“弦月呢?”
它仰起脸,直起身体四下张望了一下,最后双眼一亮指着我的背后。我顺着它的手指望去,看见和南拥在一起的美纳斯。
显而易见,弦月又变成了别的精灵了,现在它暂时不记得我了。但这一次它帮了大忙——我在恍惚间有看见美纳斯在水中舞动的身影。这样或许对它克服曾经的那件事会有帮助,这样就好。
我没有试图过去,现在是他们的时间。我感觉这次的精灵和之前的卡蒂狗明显不一样:并不像卡蒂狗那般一味地重复攻击,比卡蒂狗更加生动也更加富有情绪。
卡蒂狗像是他人心里的影子,而眼前的美纳斯仿佛真的有魂灵——我还没有形成完善的猜测,只能用我匮乏的词汇量稍作解释。
他们相拥着,没有说话,但这样似乎就足以到达彼此的心脏底部。很快就到了分离的时间,谁都知道这一点,分离的味道已经显而易见地弥漫并且溢满了这里。
美纳斯垂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用它的头轻轻蹭了蹭南,然后额头相抵。他们交换着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和情感,不论怎么猜肯定是有不舍的。
“再见了,芙芙。”南伸出手,为美纳斯整理着漂亮的头发。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分离的关头竟然没有带上丝毫哭泣的气息。那只名为芙芙的美纳斯则叫了一声,闭上了如同森林般的眼睛。
微风拂过森林,雨燕的翅膀划破平静的水面,于是有什么从一个中心散逸开,像水波一样。芙芙离开了,白光之中弦月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分离总是恒定的主题,放在谁身上都不为过。
真是残忍。这样想着,我对南开口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倾述。这种时候说点什么会比较好。”
“……芙芙是姐姐的精灵,”南沉吟了几秒,对我说,“……姐姐很早以前就和精灵一起失踪了,刚刚芙芙亲口告诉我,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接着说,声音——至少外壳是这样——冷静,“我已经答应她了,不论如何都要坚强起来。……靠自己的力量。”
“如果那样的话,就必须直面这个残酷的世界了。”我抱起挪动过来的弦月,对他说。
“不后悔的,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蹲下,将湿漉漉的鲁鲁抱在怀里,冲着我展露了从相遇至今的第一个笑容,“我会和鲁鲁互相依靠,在这个世界里努力生存下去。很感谢您,让我遇到了芙芙。”
这是巴纳姆和贝利的马戏世界——看着他的笑容,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书上看到的词句。那些只言片语富有暗示性地从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那么,祝福你。” 哪怕——一切都将假得透顶。
“您也要加油,泽口小先生。”他亲昵地蹭着鲁鲁的脸颊,笑着说。随后转身,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

“唔哦——想不到的事情还真多呢。”黑谷坐在我面前,端着盛着加冰威士忌的杯子微微晃了晃,“没看出来他竟然是男孩子……以及和美纳斯的过往。不简单。”
“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过往纯粹的人。”我一面说着。我小小地啜饮了一口热牛奶。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见窗外浓浓的夜色和零星的几颗星星。
“那么我呢?”他晃了晃杯子冲我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就像窗外的景色一样,是深色的,并且潜藏着几颗零落的星。
“夜闯未成年人房间还给未成年人喝热牛奶的老警察。你真不知道我喝牛奶会醉?”
“你醉的时候比较可爱。”他说,“会变得坦诚,这样告白才不会扭扭捏捏。”
“亲都亲过了,谁扭扭捏捏了?”我忍不住瞪他。这个家伙总是有方法让我忍不住想瞪他。可他从来不会因此生气,甚至会以此为乐露出开朗的笑容来。
“能吸烟的成年人看来就是扭扭捏捏呀。”他稍微将末尾的音调提起,听起来愉悦至极。
“所以呢?你不打算荼毒扭扭捏捏的未成年人了?谢谢你啊——”我以阴阳怪气的拖长音回击。
他挑了挑眉,好像因为这个回答气质终于有些沉郁了下去:“那怎么行,亲都亲了,约你谈谈可不是想谈不负责任的事。”
“所以?”
“所以不要像小孩子那样扭扭捏捏玩暧昧了,我们在一起吧。”他说,“我无法保证我对你的情感就是爱,说不定只是很有好感的地步,但我想要保护你,想要和你呆在一起——一直,一直。”
此话经由他口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我还是吃了一惊。蝴蝶飘忽而起,然后向着太阳的方向不断飞翔,海面上激荡起浪花,世界的一切都歌唱着舞动着,并且活着。这是巴纳姆和贝利的马戏世界。“我……”我犹豫了一下,并不是因为是否要答应而犹豫,毫无缘由的停顿犹豫,喉咙就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定是对于未来存在迷茫。
他静静地凝视我,等待我开口。
“……我实话实说。喜欢你肯定是有的,”两人相顾无言了将近五分钟,在喝完了牛奶之后我终于勉强拼凑好了词语和开口的勇气,“我也无法保证那是爱……我是否会爱一个人,我不知道。”
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有一些急切,我于是低下头,我不想让他的表情扰乱我想说的话。“我大概……是残缺的。某个部分。”我说,“但如果有人能把它填满的话,我希望是你。”
“——我们可以试试。在一起。”
于是我落入了一个怀抱。他紧紧搂着我,用力搂着,把我弄得很疼。疼痛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喜悦和放松悄声无息地溢了出来。我试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以示回应,这是成为恋人应该做的事。
“我喜欢你。”他在我耳边说着,声音颤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我也是,”周围静默得可以,空洞得只有我和他的声音回荡着,像是什么都没有的一个不存在的空间,像梦,“我等着它……变成爱的那一天。我很期待。”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量,紧紧相拥让我在这个寒凉的空间里却不会颤抖。紧接着,那些只言片语在这样的刺激下,更加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这是巴纳姆和贝利的马戏世界
一切都将假得透顶
但如果你相信我
假将成真。

To Be Continued.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7 菱形的风穿过海洋

濒死是什么感觉呢?
上一次生命终结时的感觉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记住过,死去的细节和大略也都没有印象。直至水涌进我的口鼻,然后明晰地一点一点注入我的呼吸道,那些记忆忽而也从身体的各部分涌现了出来。
一跃而下,风刮过我的身体和水浸满我的全部的感觉都从身体各部分苏醒了过来,在我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壳,把我和外界阻隔开来。我在感受着,也什么都感受不到。毫不夸张地说我像失去生命力的蛹,睡在茧里,暗无天日。
灵魂好像要被扯离这个世界了……这就是名为死亡之事?没有疼痛没有抽搐也没有丑态,实为难得一见的美差。
我曾在云端领教爱的圣歌,然后向神询问海底是否也有歌声——海底的信歌。问题没有意义,所以没有回答。
海底是否有信歌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听到了海面上的歌声。菱形的风正在吹过海洋,雨点如同铃铛落在礁石上。波浪翻涌,鱼群沉浮,洋流顺着风向奔腾驰骋。歌声在此诞生,交相辉映,合奏永不消亡。
菱形的风吹过海洋。除了棱角划破空气发出的音乐之外,我什么也听不到。意图把我拉回现实的呼喊声、让我再坚持一下的鼓励的声音,一个都没有,列举在此全凭想象。除了特定的声音,虫壳把我包裹着隔绝开来。我被现实分离了。
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这是否为我最原生的形态。向虚空发问也不会得到答案,虚空连回音都没有给我。
——虫壳里有什么?
黑暗和水。无法使我的脑形成对应感觉的黑暗和水。非要说的话便是出生前呆着的地方,没有印象但形式上相同。我在往回走。
——是否有解脱虫壳的方法?
说不定,但显而易见我没有时间去寻找。再过几分钟我连思考都要停止了,这样的事情根本无需担心无需耗费脑力。
但……有点舍不得。
阿燃、弦月以及……黑谷零司。包裹在虫壳里的最后一点时间里,我听着风的歌,几乎全身心都在想他们。
——然后是零先生,我也想零先生。好久没有见它,听见它的声音了,我连它是否仍沉在海底叹息着“何尝不是”都无从得知。消息一经断绝就难以再寻回。
现在失去了感觉的我还会流泪吗?流出眼泪化为气泡然后浮出水面发出玩具气手枪般的“砰”的一声。也无从得知,至此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记忆在一点一点被抽离。
菱形的风穿过海洋,将我的灵魂从形体中拽离。于是就有了声音、气味和画面,我以视点的身份看到了我——位于水中,被黑谷零司搂着,他的唇才刚刚离开我的唇角。好可惜呀。虽然看得到也听得到,可因为灵魂已经离开了虫壳,没有感觉,那唇的触感便无从说起了。但死前得到一个吻——虽然是为了救我的不得已举动,但于我而言已经是一大幸事。
我随着他们浮出水面。可我根本不在“我”之内,所以作为壳的我紧闭双眼,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可怜得有欠自然。大抵是因为我不在内。
黑谷凝视着“我”。他似乎没有再加入战局的打算,心无旁骛地用专注而希切的目光看着他怀中的空壳。我想过去那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悠悠转醒,但这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想来冲着他喊“嘿,我在这里!”也是徒然无功,那么就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风声变得迟缓,反而是涛声愈演愈烈,暗礁偶然地浮出来一隅然后再度消失。我的耳边忽而回荡起响彻云端的凄婉的爱之圣歌,一点一点碾碎为心脏洒下云端。这一次我看得真切。黑谷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不加犹豫地吻住了毫无血色的嘴唇。
我说不清目睹一切的感觉,并非单纯的喜悦或者恐惧。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仅仅怀着想要凑近看得更清楚的想法。然后就这样做了。我离我的躯壳愈来愈近,拉拽的力度也越来越强,而我发觉时它的力度已经变得异常不容置喙。我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捕获,再睁开眼睛时已经重新在“我”之内。被黑谷吻着。厚厚的壳早已经碎裂得悄无声息,触感、嗅觉、听觉都是真实地传达过来的。
久别重逢,根本无需拘谨也无需犹豫。只消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让两个人的湿衣服不分彼此地贴合就可以了。唇舌也交缠着,牙齿在动作中偶然地擦肩而过般生涩地磕碰。我们极尽所能地交换我们所能倾尽的所有。
他终于放开了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瞪着眼气喘吁吁着。他先缓过神来,餍足地挑着唇角眯起眼睛,伸手将我拉近抱紧然后才开口。
“终于肯醒过来了吗我亲爱的睡美人阁下——”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对吗宝贝儿?”第二句。
“所以想方设法的回避我可是不行的唷。”他眯起眼睛,眼中的暗蓝色像是要搅起风暴那般聚集着水龙卷要将一切卷入。不管什么都滚.蛋吧,冰山暗礁珊瑚偏见拘束嘲笑都统统给我卷进暴风里!
“谁说我要回避——”我揪紧他湿漉漉的领子让他的脑袋靠近我,提高声音让自己的气势变强,事后想来真是失去了控制,“我现在就统统告诉你!”
——所有的所有,关于我的所有我的想法我的痛苦和喜悦,以此将一切分享给你。
我咬住了他的嘴唇。
“真是太好了呢。”放手后他勾起唇笑得如此欢愉,“恰好和我一样。”
那一刻,水母散开了身体,鱼群跃出水面,海洋中最大的生物纷纷浮出吐出巨大的水柱。菱形的风在天和海之间穿过海洋。世界浮了上来,又归于沉寂。然后月亮便出来的。上弦月,薄薄的像个弯刀,颤巍巍地挂在天的中央。

To Be Continued.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目录(绝赞持续更新中)

Chap.0 无事的半天
Chap.0 八一八我们局.子那个徒手揍暴鲤龙的警.察和他最近谈的对象
Chap.1 猫
Chap.2 卵中梦
Chap.3 明黄色
Chap.4 不寻常的人
Chap.5 空想达人
Chap.6 世界和平
Chap.7 岛屿已然失却
Chap.8 猫咪晨茶
Chap.9 君王的夜晚
Chap.10 毋费晨时
Chap.11 烟斋酒戒
Chap.12 撕裂滞塞之音
Chap.13 英灵的归处
Chap.14 回声和金属质感
Chap.15 狂奔
Chap.16 云与爱与歌
Chap.17 晶体、火焰和石头
Chap.18 篝火晚会
Chap.19 答案
Chap.20 索求的保护
Chap.21 不安的苦咖啡
Chap.22 海的痛苦
Chap.23 地面旅行
Chap.24 海底信歌
Chap.25 光影回环
Chap.26 宇宙巡游
Chap.27 菱形的风穿过海洋
Chap.28 假将成真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6 宇宙巡游

有什么闯入了会场。
在芙芙入水之后,南留心地扫视了会场一圈,立马就发现了某种东西经由发酵已然产生了变化。但现在可不是留心看这些的时候。他将视线收回来,发现美纳斯已经和毒刺水母交手上了,立马进入指挥的状态。
……不要紧张,南,这个视角很好,你能帮上芙芙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自己。也不用担心命令传达不到……它和你心意相通,你甚至不用大声喊出来。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要干扰它!
——这就对了,你就是芙芙的眼。
“芙芙,右边!”眼看着美纳斯躲过了毒刺水母挥过来的触手,南才松了一口气,发出使用技能的命令,“水之波动!”
美纳斯立马明白了南的想法。以它为中心无数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尤其是黑谷所在的方向,那些波动拨开了毒刺水母的触手,让黑谷有机会浮上水面喘息。
可还不够……必须再快一点。南看向泽口。他已经不再挣扎了,任由触手拖动着他在水里浮动,生死不知——必须先将氧气面罩给他装上!
可黑谷和芙芙一起才堪堪拖住毒刺水母,而受到激烈的水流波及,鲁鲁根本没有办法潜入水底。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扎进了水里。是先前改变了会场氛围的什么。那是一只蛮亮眼的精灵,身上红红蓝蓝的颜色在幽暗处犹如闯入黑色世界的烈焰那样刺眼。
南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传说中的精灵,代欧奇西斯。速度形态的代欧奇西斯,在水中行动也没有受到多少拖累,动作漂亮的翻飞之间,几个黑色的飘飘忽忽的影子已经从它身上分离出来向着毒刺水母撞过去。
黑夜魔影!
代欧奇西斯的到来让南多少燃起了希望,于是他更加谨慎而精神集中地凝视着毒刺水母的动作。他忽然想起了毒刺水母还有毒针这一技能。太远了,他看不到毒刺水母是否在水流里藏了毒针只能先防患于未然了——“水流环!”
泛着淡淡荧光的水环包裹着美纳斯修长的身躯展开来,这令毒刺水母狡猾地隐藏在水流中细小的毒针无所遁形——南做了一个漂亮的判断。
紧接着是代欧奇西斯、黑谷和鲁鲁,都被细心的美纳斯套上了水流环。位置最为接近的代欧奇西斯看了美纳斯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它身边那些在躲避触手时凝聚的超能力球就高速旋转了起来,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漩涡,随着代欧奇西斯一起飞了出去!
那些超能力球环绕在代欧奇西斯的身边,一次次旋转为它完美地激荡开了挥舞的触手,水流环涌动着淡淡的荧光,翻涌间将毒刺水母喷射出的溶解液化解殆尽。它亮丽的身影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滑到了毒刺水母的眼前。
代欧奇西斯也心知肚明,必须尽快将溺水的人质救出。和那些触手徒然地消耗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必须切入中心,就像刀刃那样。化为刀刃。
至于外围和解救人质——
美纳斯垂着眼,确定了鲁鲁已经捡回了呼吸面罩而代欧奇西斯也冲到了最中心的地方。它动了起来,长长的身躯在水中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动着,光墙便在不知不觉中在场地内竖立了起来,阻断了毒刺水母不断胡乱挥舞的触手。
美纳斯游动的身躯擦过刚刚换完气重新潜下来的黑谷,碧绿的眼睛和对方暗蓝色的眼睛短暂地对视了一秒。黑谷立刻明白了南的用意。他注意到缠着泽口的触手已经被光墙固定在了不远处,小小的鲁鲁也在奋力向着那边游去。
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过去。
他很快游到泽口身边,用在方才的战斗里好不容易才夺回来的突击刀——将困在光墙里的触手用力划开。刀在水中刺入毒刺水母的皮肉,有一种传感迟钝的爽快感。
毒刺水母的触手松开了,泽口缓缓地向下落去——然后被黑谷接住。那个瞬间黑谷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什么物什沉入了大海的画面,这和那相似。
泽口大约是睡着了,黑谷希望他只是睡着了。他试了试泽口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感受到它。在搜寻的过程中他差点就要被吓死了。
鲁鲁还没有过来,他会不会在等待的时间里死掉?黑谷胡思乱想着。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失去他。黑谷的内心在这时候混乱极了,他凝视着泽口手臂上因为中毒而泛紫的细小伤口,触摸了对方在水中而依旧柔软的头发。可是失去对方的可能性让他的心脏无法安定下来。
不行,一点点的风险也不能让他尝试,他必须好好的。
他得给他一些氧气。
把我的生存可能分给你一点好了,小家伙。
他扶住了泽口的后脑,在水中靠了过去,像在透明的胶体里缓慢却坚定、宿命般地移动着——也许是一瞬间的凝固和永恒——他吻住了泽口。
他清楚怎样让昏迷的泽口张开嘴,也将这个想法付诸了行动。也许是因为溺水,泽口的齿关痛苦地咬得很紧,但黑谷温柔的动作和拥抱让他的潜意识明显有了些许的松动,黑谷到底还是成功了。
空气涌了过去,而水涌了过来。啊,味道是咸的。
黑谷抱着泽口这样想着,直至泽口的眼睛睁开了一缝有了些许希望的光芒两人的唇才分开。泽口多少混混沌沌地恢复了意识,这无疑是个重大的好消息。
黑谷搂紧泽口,接过鲁鲁手中的氧气面罩给他戴上。
不远处美纳斯还在不遗余力地制作着光墙禁锢毒刺水母的行动,适时地发出冷冻光束和水之波动打断毒刺水母对代欧奇西斯和他们的攻击。
黑谷一手揽过鲁鲁,一手抱紧了意识还没有明显清醒过来的泽口,往水面浮去。先将他们送还给大地,然后再回来解决这个大怪物。然后征战完回去之后——他都想好了——一定要说,扭扭捏捏的小孩子作态他才不会有,犹豫完全抛开。他要对他说,一定要说——
代欧奇西斯在毒刺水母的眼前凝聚着最后一击,精神突进的粉红色光芒已经在它的身上几乎聚集完成了。
那是世界舞台的耀眼光芒。
抛开犹豫抛开烦恼,将非必需品都遗忘在脑后——
来吧!宇宙级别的巡游表演!

To Be Continued.

-

打完kiss太激动了所以结尾放飞了一下。
日落终结倒计时开始了:D
稍后大概会 整理一个目录出来?
迪奥 妙不可言。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5 光影回环

两只精灵被交予到了南的手上时,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回应,就眼看着少年冲进了战圈。从他进入到受伤再到被毒刺水母捕获,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南却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南感觉他的呼吸道里浓重地淤塞着过于沉重而密不透风的肃穆,那几乎要杀死他了。
此外,他能感觉得到环绕在他身旁的——恐怕是从他手中的精灵球中传递过来的——愤怒。他听着明显属于精灵的健壮的心跳声,被铺天盖地的、暴怒得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情绪挤压着。
那枚暴怒的精灵球打开了,一只健壮的火恐龙出现。大约是刚刚进化的尖锐的健壮。好歹是做着“这样的谋生”的家庭的一员,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火恐龙的非比寻常之处。而火恐龙没有对南施与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它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战场,屈膝——双腿蓄力——准备冲过去。
南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它。
“不行,水对你的尾巴的影响……”他开口想要劝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从外部到内在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伪装妙龄少女所用的声音,于是他皱了皱眉,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黑谷先生会把你的主人回来的……”
话语已经失却其可信度了。此时的黑谷已经跃入水池不见踪影了,唯独水面时不时掀起的有如暴风雨中的海面上蜿蜒不息的浪剧烈拍击着水边的地面,暗示着水下战斗的激烈。可连南都看得出来黑谷面对毒刺水母时的力不用心,况且水下更是那个巨大怪物的王国。
阿燃的神色却毫无变化,甚至,它用阴暗晦涩的目光扫视南,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即使生长在如此特殊的家庭环境中,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南被它吓得一愣神,手臂的力度放缓的刹那,拉鲁拉丝立马扭身挣脱南的怀抱冲了出去。“鲁鲁!”南叫着,可小小的拉鲁拉丝已经靠着念力飞向了远处。它抱着透明的什么飞了过去。
用于覆盖脸部的东西。那是个透明的呼吸面罩。黑谷从水中浮起来换气时,就这么看着小小的拉鲁拉丝抱着呼吸面罩一头扎进水里。
拉鲁拉丝本就因为自身能够感知情绪的缘故,和人类及其亲近,而励志成为族类传说里“守卫的斗士”的鲁鲁——又怎么可能放任无辜的人类幼崽死在它的眼前。况且,从刚才到现在它就一直在留心着它的主人和那个少年留下来的精灵的情绪,得出的结论便是无论如何都要稳定局势。、
阿燃见状也想冲过去,但这时剧烈的白光闪动,属于泽口的另一只精灵也钻出了球。南从未见过色泽如此奇异的百变怪,明黄色的像是一团流动的梦境那般,仅仅存在于梦中的精灵才是。
比起阿燃,弦月的态度堪称冷静得异常。它用它小小的身躯拦在阿燃那对它来说过于庞大的身体前,不断叫着。南惊讶地看着火恐龙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就在他想要松一口气时,异样的不祥之感如同翻涌至浅海被挤压得变形的深海鱼那样窜了出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往前方浪花翻涌的水池边跑去。
毫无疑问,即使是精通战斗的鲁鲁,面对拉鲁拉丝天生的等级弱势也束手无策。呼吸面罩在水底反射着和柔和的水不一样的冷质的光,娇小的拉鲁拉丝在水中沉沉浮浮想要躲开那些触手靠近水底却一次一次失败。
南焦急万分,却又无济于事。他心知自己的脆弱——甚至要依托比他小得多的鲁鲁才能完好无损地存活至今。他对这样的自己能否帮上鲁鲁的忙,不,至少是不拖后腿,都没有分毫的自信。
像他这样甚至无法面对自己真实性别、甚至永远活在另一个更优秀的长辈阴影下的人,又谈何有益一说?

南最早被穿上女装是刚出生不久的事,没有印象,是大他大得多的姐姐告诉他的,因为南的身体不好,所以才被当成女孩子来养。真是一出生就宿命般附在他身上的一条路,讽刺。
虽然从事这见不得光的职业,但家人们内心的柔软还是真切存在着并给南留余一席之地。现状似乎很好,完美无缺,除了穿着裙子走进公共厕所时无法忽视的怪异的羞耻心。
犹如火车变轨,逐渐驶离既定轨道,本是“期待着南身体好起来”的行为不知何时变了性质。大约是姐姐死后,南时常这样猜测。
姐姐和南大不一样,很难说他们是血缘亲近得不分你我的亲姐弟。比起性格怯懦的南,姐姐是个富有同理心和正义感、同时也拥有某种天然的战斗直觉的强大的训练师。虽然在南的印象里她总是明里暗里反对着家族根系庞大的“生意”,但她那黑暗里的发光体般的强大让她毫无悬念地被作为继承人来对待。
而姐姐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踪影,结局不由分说地被打上了“死去”的标签,从她到她的精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以后家人对南的要求也不再因为他体弱而存有私心地减轻分毫,甚至是变本加厉。毫无疑问因为失去疼爱的大女儿,他的父母正在趋于癫狂,不断进行着带有毁灭性质的种种行为想从南身上找去他亡去的姐姐的影子。
几乎被限制了一切选择的自由,只有在他努力让自己的姿态变得如同女性般柔和时被对待的态度才会稍显温柔。久而久之便成为了本能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光影如同一张纸条,以麦比乌斯环的形式连成了光影的回环。
  
南感到有什么在扯他的裤腿。是那只犹如梦境的百变怪,黑色的温顺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光芒。他不得不暂时从毫无行动力的焦急中摘出自己,蹲下身和弦月对视。
像是灵魂被吸进去了一般。
南感觉自己陷入了宇宙的漩涡里,星海盘桓之地。能力。他晕眩得不得不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为了泽口,弦月一定动用了他身为梦境被赋予的能力。
百变怪已经不见踪影,一只巨大而高雅的蛇类精灵盘在他的面前,浩瀚如森林的碧翠的眼凝视着他。
森林的歌谣流过皮肤,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留下温柔的感觉。
每一只精灵都有其细微的特征,哪怕是同一种族,甚至是同一对父母同时诞下的蛋,孵出来的精灵却还是能有着隐秘细微的不同。可能是一片纹路异常的鳞片或者一缕执拗逆行的毛发,万物生长的弧度和角度从来没有重合过。
此岸南从来不会认错,这只名为特罗芙芙的美纳斯——那是他的姐姐在失踪时所带着的、也是他的姐姐最为信赖的精灵。
“芙芙……”他像小时候那样呆滞地吐出它的称呼,美纳斯垂下温柔地闪着流光的眸子,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南。
“姐姐……回来了吗?”
美纳斯闻言抬起了头,在南涌现出希望的目光里缓缓摇了摇头。那双眼在刹那便能说明很多。
——抱歉,小南。我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从姐姐失踪究竟过去了多久?此岸南记不清楚,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八年?即使被家人逼迫着成为姐姐的影子,他终究对这个小时候会带着他到处玩耍的至亲恨不起来。维系他们的纽带不仅仅是血缘,记忆、情感,美好得似乎万事万物都无法横亘于他们之间。万事万物不包括分离,不包括死亡。
美纳斯歉意地凝视着他。而南对这视线视而不见。他的头脑因为爆炸性的消息变得混乱极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只美纳斯是否只是百变怪基于他的想象变化出来的毫无实感的东西。可——
小南,此后的路只剩你自己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坚强起来,才能在这个凶顽的世界上活下去。
那分明是芙芙的目光,那分明是姐姐的目光。
死者被那团梦境神奇的能力重新赋予了灵魂。
美纳斯的头轻轻抵住了南的额头,不过几秒的额头相贴,却有许多东西顺着电缆明晰地传达了过来。
——请你勇敢。
——请你坚强。
——请你替我们活下来,去领回世界的凶顽,体味世界的美好。
——答应我,弟弟。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南抬起头,美纳斯的眼睛依旧如同森林那般,包容着所有可能性的生机,沉静而温柔。
他回头去看水池里,他的拉鲁拉丝还在奋力搏斗着,想要去拯救那个少年。
那么,我也……!
他和姐姐的精灵对视,仅仅是一个瞬间但他们已经明白了彼此需要的是什么。南坚定地朝着水池边跨了一步,目光锁定那只毒刺水母,而美纳斯顺着他的手势冲了出去。
水面激荡起一阵波纹。南垂下眼,努力思考着曾经看过的无数关于战斗的理论书籍。他的实践经验很少,但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么就鼓起勇气去竭尽全力好了。他亦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啊。
况且……说不定,是我自愿想要活成你的样子呀。姐姐。
光和影在那一刻重合,再无光影之分,再无回环。

To Be Continued.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4 海底信歌

毫无预兆地,毒刺水母巨大的触手冲出了水面。
虽然是作为为了展出而特意建造的水池,但其本质依然是一个囚笼,为了防止这只恐怖的神奇宝贝伤人恐怕是早有防备。水面上霎时炸响了蓝色的电光,已经适应了昏暗灯光的眼睛一时间被刺痛得下意识闭紧了根本不敢睁开。
而在泽口勉强适应缓缓睁开眼时,他讶异地发现那只毒刺水母已经浮了上来,那些触手也几乎没有受到电光的任何触动。它似乎极其愤怒。
更为糟糕的是,电流不知不觉停止了。人群所面对的——是一只失去了囚笼束缚而且异常愤怒的巨大的精灵。
已经有人尖叫了起来。人群涌动着后退着,一时间还站在原地的只有站在最靠近水池边缘位置的泽口、黑谷和少女而已。
“黑谷!”毒刺水母的触手挥舞着,向着这边打来。泽口仅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喊了一声。
“你带着小姑娘站到后面去。”黑谷说着,横身挡在泽口的面前,泽口看见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上了警拐。
泽口立刻按照他说的办了,丝毫也不敢停留,转身握住仍然因为突发状况而呆愣的少女的手腕就带着她往人群方向跑去。
等泽口喘着气停在人群的最前方时,他看见被主动空出来的一片——或许应该称为战场——只有黑谷和毒刺水母还身处其中。
黑谷手握他的警拐,用一如既往的敏捷身手跃起躲过了一根横扫过来的触手,与此同时看准了时机在一根从他头顶掠过的触手上打出一记漂亮的重击。
但这并没有对愤怒的毒刺水母造成多大的影响。它的触手本就是触感柔软的东西,警拐的攻击不过是在一瞬间改变其形状罢了。
黑谷也知道这一点。他无暇再收起警拐,随手就将右手上的警拐扔到了不远处,从身后拔出他的刀来。
“黑谷先生他……没问题吗?”一边的少女突然发声。这是泽口第一次留意到少女的声音,比起她柔软可爱的外表声音就显得中性化了些,凝神回味竟然觉得像少年的声音。
“我不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过去。”泽口握紧了腰间的精灵球。没有把握,阿燃作为火恐龙尾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小心水了,而弦月本就不适合战斗。如果要过去的话他大概要将精灵球交与他人保管才是。
“鲁鲁……”少女喃喃着抱紧了怀中的拉鲁拉丝。那只拉鲁拉丝流露出了想要参与战斗的欲望,正在试图从少女的怀中挣脱出来。
场地中的黑谷此时正抱住了毒刺水母的触手好不被甩出去。方才的一轮交战中左手的警拐为了格挡发出的毒针也已经沉入池底了。他握紧刀紧紧抱住毒刺水母狂乱舞动的触手,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机会下刀。
刚好没多久的手又要骨折了也说不定——他想着,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高高举起刀——
毒刺水母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黑谷用足了力气的一刀扎在它的触手上,让它感到了无法遏制的疼痛以及——愤怒。它的触手更加疯狂的舞动了起来。
黑谷险些被甩了下去。他将刀拔了出来,换来了毒刺水母更加凄厉而愤怒的吼叫声。
他想,比对战那只暴鲤龙那会儿狼狈多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像是什么动物一般紧紧附在了毒刺水母的触手上,守候着机会。让他跃上毒刺水母头颅的机会。

“你叫什么?”泽口看了少女和鲁鲁一会儿,忽而开口问道。
少女愣了一下,扭头说:“此岸南。”
“南,帮我个忙可以吗?”泽口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的两个精灵球取下,放在南手里,“帮我照顾一下它们。”还未等南答应,泽口就冲了出去。
——就在刚才,体力有些不支的黑谷到底还是失误了,被毒刺水母的触手击中,而手部是被直接击中的地方,那把刀脱手而出,落在了离人群不远的地方。而黑谷也被甩在了水池边的地上。
泽口捡起了刀,没有多想就奔进了战圈。
“回去!”黑谷第一时间看到出现在他不远处的泽口,高声喊道。但泽口只是看了他一眼,旋即注意力就不得不全数放在那些舞动的触手上。
黑谷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接二连三险险地躲过了砸下来的触手,深呼吸了一口气,拔出手枪向着毒刺水母连开了三枪。
那些子弹都打在了毒刺水母的甲壳上,没有造成多大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毒刺水母的注意力。一排毒针瞬间扫了过来。
黑谷一个灵活的翻滚躲过了攻击,又开了一枪,爬起来往泽口的方向跑去。泽口没有多少闲暇顾及他,仓皇地躲闪着那些舞动的触手,他凝神将手中的刀深深扎进了触手上方才凝固的伤口。
毒刺水母尖叫起来,翻滚着激起激荡的水花。这让泽口失去了拔出刀的机会。他追着那根还在流血的触手向着水池走了几步,回过神时就已经对上了——毒刺水母那双巨大而阴鸷的眼。
数道泡沫光线从毒刺水母口中发出,密集地朝着泽口袭来。犹如囚笼,毫无疑问是避无可避。
泽口心下作出判断,当机立断地蜷缩起了身体护住要害。
第一感觉自然是疼痛,冲击力带来身体部位隐隐约约的钝痛,手臂上更是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细小的毒针被毒刺水母藏在了泡沫光线里。
不得了的毒素带来了毁灭性的麻痹感,让泽口一下子被蚕食去了所有的力气无法站起。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深紫色的毒素已经沿着血管开始蔓延了,似乎想要在他的身上开出深紫色的垂死的花。
黑谷在这时冲到他面前,一枪打开了挥过来的触手。“你快回去!”他喊。
“黑谷,我没力气,站不起来。”泽口指了指手臂,黑谷只需要一眼立刻就明白了泽口的状况。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了起来:“那你呆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他又朝着毒刺水母开了几枪。这一次斜斜擦过毒刺水母的眼眶。怒不可遏的毒刺水母挥舞着触手打了过去,黑谷想要再开枪抵挡,扣动扳机却没有火花如同预想中那样亮起。
“该死!”他骂了一声,被毒刺水母的触手抽飞了出去。而毒刺水母并没有因为他的对手而停留,触手直直卷起了在场地中蜷缩着身子不知道生死的泽口。
黑谷瞪大了眼,爬起来想要再冲过去,可那一段距离就将他和泽口轻而易举地分隔开来。
毒刺水母卷着它的猎物沉入水底,返回了它阴暗狭小的王国。

To Be Continued.

[中篇旅行向PM同人]心跳存在的地方//Chap.23 地面旅行

晚餐并没有太多讲究,两个人坐着摩托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华蓝市的高楼大厦之间,看见了路边一家合适的饭馆就进去了。餐厅的主打是咖喱。我并不是很能吃辣,但因此再去找一家餐厅也未免过于小题大做,加上黑谷在点餐至上菜过程中一直喋喋不休向我推荐这家店的咖喱,我还是在咖喱饭放到我面前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吃了一口。
好吃。辣味并不是多么明显,程度恰好踩在我能接受的极限,很好地激发了我的食欲。本来没什么胃口,在隐隐约约的辣味的刺激下我好歹也将饭吃得差不多。
“喔,看样子挺喜欢的呀?”虽然喋喋不休地向我推荐咖喱,但黑谷自己点的却是别的主食。他坐在我对面,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托着腮兴味盎然地看我。
“好久没吃了,我尝一口。”他一面说着,伸手拿过了我的勺子吃了一口我的咖喱。
我觉得这家饭店的冷气未免开得太足,日光灯也刺目得晃眼,白色的光晃得我几乎以为我的世界被那些光线野蛮地切割成了七零八落的多边形。主要还是黑谷。我敏锐地察觉了他在看我,我从他眼睛弯起的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弧度,我便知道他在笑,用满含笑意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我。这让我觉得面上发热,然后被热度烧得迟钝的脑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被他放回来的勺子是我用过了。
啊。
我立马将勺子拿起来,低下头去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总之直至晚餐结束我都没有再和黑谷对视过,甚至到了出了餐厅的时候我的脚步都有些不稳。我有些害怕,甚至我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算什么,可我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行为令我感到难得的有些害羞——伴随着一点点心跳加速,简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东西。我形容不好,但归根结蒂就是让我的心跳失控的元素。
“坐好。”我出神的时候黑谷转过头叮嘱了我一句,“接下来咱们要去展览会了。”
想来晚饭后紧迫的时间安排也没有给我留下时间做无谓的胡思乱想了。我将那些如同柜子里久置的毛线球般交缠在一起的空想都暂时摒弃掉,然后坐上黑谷的摩托车。

会场在地下。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华蓝市的地下会有这么大一个会场,毕竟对于我来说极尽想象将城市从资料中构建出来就已经不是易事,而要在想象空间所剩无几的空余处再放下一个地下会场,若是没有蛛丝马迹推断,这根本是做不来的事。
我随着黑谷从特定的某个隐蔽的通道进入了地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来参加展览会的人还是多得超乎想象。偌大的会场里可以称得上是人来人往,对于人口稀少的华蓝市来说这根本的不可能见到的景象。巨大的毒刺水母竟然有这样的吸引力。
会场里并不只展出毒刺水母而已,还有不属于关都地区的稀有神奇宝贝,分布在会场各地。
“精灵比想象中的要多啊。”黑谷绕着一个装着丑丑鱼的透明鱼缸观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精灵枯草般的颜色和外形并不讨喜,这个角落几乎没有什么人停留。
“仅仅是展出吗?”我环视着会场内驻足在各个展示点前的人群,向黑谷提问。
“当然不是。”黑谷耸耸肩,指着放在鱼缸旁边的硬纸牌,我这才注意到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除了那只毒刺水母,都是明码标价。”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丑丑鱼,它在鱼缸底部小幅度地摆动尾部来回游水,嘴有规律地开合着,双眼空茫,没有一点对未来的担心或者别的情绪。
我不再看那条丑丑鱼,回头看黑谷,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按住我的肩膀,“等会儿就要开始拍卖那只巨大的毒刺水母了。我们先去找人,顺便收集证据。”
“好。”既然是跟着黑谷来的,我自然是听从他的安排,“不过,要找什么人?”
黑谷摸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看了一眼四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是举办这个展览会的地下集团家的千金来着,似乎对于父母博取利益的做法无法接受。”
我听了他的话,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照片——令我惊讶的是,照片中长相甜美的女孩我曾见过,就在白天,在商店买东西时那个少女还带着一只拉鲁拉丝。“分头行动,我帮你留意那个女孩子。”
“好,你要小心点。”他没有拒绝,表现十分冷静。
“那是自然的事。”我应道。随后两个人便分开了。我走了一段,回过头去看黑谷,隐约还能看见他的背影,明明是个蛮平白无奇的家伙。明明是。但此时已经不适宜空想了,我将装着毛线团的抽屉彻底封死,回过身继续走着。
大概是个人的习惯,反正我喜欢从最靠左边走廊尽头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参观,每一处人群聚集的地方都不漏过。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不少稀有的精灵,虽然在图鉴上看过无数遍,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鲜活的精灵,只是它们的精神多少有些萎靡。被人当成商品一般观察审视的感觉我了解,会让人迫切地想要逃开。况且精灵本就应该自由自在地在其原本的栖息地生活、或者和训练家并肩作战才是,被关在笼子里有违它们的天性。
不知不觉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安置着丑丑鱼的鱼缸附近,我下意识地往那一块没有人的地方扫了一眼,却发现了一个穿着泡泡裙的少女——带着拉鲁拉丝在看丑丑鱼。
我刚想走过去,恰在此时我听到了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什么精灵在撞击着笼子。本能地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所吸引,我扭头去看。
旋即我的世界仿佛被点燃了那般炸开了。
我看见了一只扒手猫。活生生的扒手猫。被那些参加展览会的人围住观察着,几乎所有观察着它的人都在讨论着它是何种精灵。我远远地望见它的眼睛,情绪看不分明,但毫无疑问是难过和厌恶,多少猜出了些。
我走到人群后,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在我印象里一贯代表着高贵和镇定的扒手猫此时因为撞击,毛发凌乱不堪,伤痕隐约可见。它一下一下地撞击笼子,重复着无谓的动作,眼睛睁得很大,除了厌恶我还感受到了它的不安定和恐惧。或许因为是扒手猫会让我过于代入的缘故,我感同身受,它的情绪传导过来,让我忍不住拿出了腰间的精灵球。
黑谷在这个时候握住了我的手腕。“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扭头看他。
“冷静点,就算你放出了它也没有用,仅凭你和我根本不可能安全离开这里。”
他说得是,但要让我放下手中的精灵球我又心有不甘。他看出来了,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头,用难得显得很温和的声音说:“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了。那只精灵我会救出来的,好不好?”
我最后还是将精灵球放了回去,低着头一路跟在黑谷身后,找到了那个女孩子。随后随着她走到展出毒刺水母的水池边上。黑谷停住时,我尚还在分心,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背。他没有回头,背在身后的手捉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毒刺水母很安静,从我的视角只能看到它头上像是宝石般的物质。
灯光猛然暗了下来。就在那时毒刺水母换换抬起了头。动作慢得像是相机分解的照片。眼睛泛起冰冷的蓝色。
它在看我。用审视猎物的眼神审视我。

To Be Continued.